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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永龙:书法,书法,你怎么这样难欣赏?


来源:凤凰网安徽综合

近期,有一张照片在朋友圈看到几次:北大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北大数字金融研究中心主任黄某某,在接受凤凰卫视一主持人采访时的背景墙上,挂了一幅“龙飞凤舞”的字。这字真是够&ldq

近期,有一张照片在朋友圈看到几次:北大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北大数字金融研究中心主任黄某某,在接受凤凰卫视一主持人采访时的背景墙上,挂了一幅“龙飞凤舞”的字。这字真是够“龙飞凤舞”的,遭到众人吐槽,与我前一段时间在一个庙会上看到的一个江湖艺人给人写的嵌名诗的字体风格差不多。很多人惊悚并质疑北大精英的办公室,怎么会挂一幅俗陋不堪的江湖字?

前不久,崔永元因怒怼冯小刚等人事件,再次成为大众的关注点和热议对象。我一天不经意间注意到小崔在工作室接受媒体采访时,其身后墙上的两幅书法很是扎眼,显然是江湖一派的字。经了解得知,作者是都本基。关于此人,我2011年就在《书法报》发的一篇文章《都本基现象的劝诫意义》中,对其严厉批评过。小崔作为文艺界响当当的一个文化人,怎么会在工作室挂都某人的大作?后又听说小崔还拜都某人为书法老师,就更是感喟不已。

我又不禁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视频,视频是宁夏电视台“首府亮点”栏目播出的一条新闻。新闻称书法吉尼斯世界记录创始人、著名书法家王德林到西安举办书法展。陕西省一位副省长参加开幕式,并盛赞王德林的榜书是艺海奇葩。时任长安大学一校长则盛赞王德林书法艺术造诣很深,大气磅礴,充满龙虎气息,包含浓厚的中国文化元素。新闻说王德林的书法在德国、法国、奥地利等国以及联合国享有极高的声誉,作品曾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展出,被西班牙、美国、英国等11个国家的艺术馆收藏,并说王德林被评为中国十大艺术名人、公益中国爱心形象大使、2010年度中国最慈善艺术家等。业内人士一听就能立判,此人几乎所有的美名桂冠,都是一典型的江湖书家招摇撞骗的假大空头衔。再看他的现场书写,也是十足的江湖。

这类荒唐,我们总是时不时地就会看到或听到。属于文化恶瘤、艺术垃圾的江湖书法和江湖书法大师,怎么会经常现身在文化场合,经常会与文化人结缘并受到文化人叫好?这到底是什么原因?书法,为何这样难欣赏?究其原因,约略如下。

书法艺术玄妙深微。书法是各种艺术中最抽象的艺术,释读和感受最为困难。书法是心画,可以观人。张怀瓘说:“文则数言乃成其意,书则一字已见其心,可谓得简易之道。”书法作为华夏的独特艺术,是最具有中国特色的文化样态。其哲学基础和美学思想,始终是以人类轴心时代的老庄、孔孟和之后东迁的释家哲学等东方圣贤的教言为依规,讲究技进乎艺、艺进乎道,最终要通过书法表现书写主体的大美追求和生命体悟。好的书法作品含蕴宇宙人生的玄妙之境、幽微之道,正如何绍基所言:“书虽一艺,与性、道通。”项穆有句话讲得更是深妙,非体悟大道者,绝难理解。他说:“法书仙手,致中极和,可以发天地之玄微,宣道义之蕴奥。”

江湖书家善于忽悠。江湖书家都很会伪装、很善于欺骗,总结起来具有九大特征:假头衔多、假借官方,自吹高职、糊弄百姓,敢于称王、标榜第一,国际认证、投机取巧,出版套路、招摇撞骗,奇装异服、夸夸其谈,善于表演、哗众取宠,名人陪衬、标榜自我,某某传人、欺骗无知。这些江湖书法大师们基本上是在形式和名头上使手段,到处坑蒙拐骗所用伎俩,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他们的假相和花招很容易糊弄人,让人盲从、中枪,乃至应和。而就这些“大师”的书法本体特征来讲,都有一个共同的华而不实的假相:善于鬼画符般地画字,而不是写字。他们动作上的虚张声势和笔下的花架子,最易蒙骗人们错读称好。

接受主体缺乏审美。吴冠中说:“今天中国的文盲不多了,但美盲很多。”在书法上,表现尤其明显,我们很多人于书法上都“缺少发现美的眼睛”。书法的审美眼睛,需要专门培养训练,要在临摹品味各种字体的古代经典碑帖中,把经典碑帖的“长相”安置脑中,贮存合规依矩的行笔、结体、布局和用墨的法式,在心里形成看字赏帖的尺度和标准。而我们很多人,特别是近几十年来成长起来的人,由于在中小学和大学基本上没有接受过正规的书法训练,更没接受过系统的书法赏评教育,所以几代人都是书法美盲。而问题是,我们都生活在神州大地,很多人都会写汉字,都对汉字不陌生,再加上一些人还受过高等教育,由于人的我执和本位主义的劣根性,特别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往往以文化人自居,自以为会赏字,好以自己的眼光分辨是非、丈量长短、判定美丑。这样一来,出现自以为是的审美偏狭和妄断误判,就不可避免了。“没有审美力是绝症,知识也解救不了。”木心这句话,说得虽不中听,但很到位。

书法的确难欣赏,但如知晓为何难欣赏,知晓来自书法本体的玄奥、江湖书家的忽悠和自我审美素养的缺失是主要原因所在,欣赏主体特别是文化人就可对症施治,提高自身感知水平,增加审美理性和辨析能力。这样,就能找到救治所谓“绝症”的良方。而要强化这一“良方”的药效,并让“良方”为众人所有,不仅要靠个人努力,还有赖于国民教育给书法一真正应有的位置。

我们期望一般民众和各界精英中有更多的人喜欢书法,也期望能欣赏书法的人多起来,让荒唐的笑话少闹一些。(作者:江永龙,原发于2018年9月12日《书法报》)

[责任编辑:王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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