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休宁县月潭湖镇已经醒了。唤醒它的，不是人声，而是水边细微的动静。率水河在这里拐了一道弯，新安江正源的活水汇成月潭湖，水面在晨光里舒展开来。芦苇丛边，一只斑嘴鸭滑入水中，划开浅浅的波纹；不远处的浅滩石上，大白鹭披着一身雪白静立，影子落进水里，像在等一尾游鱼；再往田边看，牛背鹭跟在牛身后踱步，低头啄食被牛蹄惊起的虫子。斑嘴鸭恋水，大白鹭守滩，牛背鹭伴田，习性各异的它们，偏偏都在月潭湖镇安了家。
三种鸟，三把尺子，量的却是同一片山水
它们为什么偏偏选中这里？答案藏在三种鸟各自的天性里。斑嘴鸭入水，先探水草深浅，再试鱼虾多少，最后寻一处能藏身的芦荡；大白鹭临滩，一双眼睛盯着水底，水要浅得见沙，清得透亮，鱼游过时连鳞光都不放过，还要四下无惊；牛背鹭不争水面，只认田畴，田里蓄着水、泥里藏着虫、牛蹄踏过的地方，就是它的粮仓。这三种鸟，都是国家“三有”保护动物，可它们真正的分量不在名册上，而在各自守着一方生境：大白鹭守着浅滩的水质，斑嘴鸭守着湖湾的湿地，牛背鹭守着田畴的生机。三把尺子，量的却是同一片山水。它们肯同时留下来，是因为月潭湖镇的水、滩、田、草血脉相通，不是被堤岸切割、被道路隔断的残片，而是一幅活的、连缀的、会呼吸的山水长卷。鸟不说话，可它们用翅膀投下的这一票，比任何文书都重。
人退一步，水活一分，鸟的胆子也就大了一分
这份活气，不是天生的。月潭水库下闸蓄水后，湖岸慢慢长出了大片湿地。但湿地能不能养住鸟，要看人怎么对待它。月潭湖镇这些年做的事，说起来都是笨功夫：湖岸边退让出缓冲地带，让林木和草滩自然生长，不急着种花种草，不急着修亭台楼阁；在中心镇区、陈霞村、小珰村湖岸建设生态缓冲带湿地公园12.6公顷，通过打造截流石坝、水中栈道、林木草坪，让自然生态与人文景观实现完美融合；水里缺什么就补什么，一年一年往率水河里放鱼苗，把鱼虾资源慢慢养回来。人退一步，水就活一分。水面上的喧嚷少了，水下的鱼虾就有了休养的空当，水草慢慢铺开，螺蚌重新回到浅滩。
这些事，鸟看不见，但鸟能感觉到。水里的鱼多了，浅滩的螺蚌回来了，水草自然就密了。人少了，水面静了，鸟的胆子就大了。大白鹭敢站在离栈道不远处的石头上，斑嘴鸭敢在游船经过的湖湾里游弋，牛背鹭敢跟着牛走到田边——它们仍然警觉，但已经不再把人的存在当作威胁。前两年秋天，有人在率水河畔看到白鹭和野鸭在水面上互相追逐觅食，那种从容，不是被食物哄出来的。
它们肯留下来，就是月潭湖最诚实的生态批注
大白鹭像一枚立在浅水里的生态监测仪，水清不清，鱼多不多，它比报表清楚。斑嘴鸭划开的每一道水纹，都在替这片湖湾说话。牛背鹭跟在牛身后低头啄食的姿态，本身就是月潭湖镇田野还活着的证明。
月潭湖镇要的，从来不是“有鸟可拍”的一时热闹。湿地修复、增殖放流、退让守护，这些慢功夫做久了，鸟自然愿意留。斑嘴鸭还在湖湾里游，大白鹭还立在浅滩的石头上，牛背鹭还跟着牛走在田埂上。它们的翅膀，就是月潭湖镇最诚实的生态批注。（殷宗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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