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月的皖北,风已经带了凉意。玉米收完了,裸露的土地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白霜。我站在临泉县土陂中心小学的操场上,忽然意识到——我的支教生活,就要收尾了。 当初收拾行李时,我以为自己是来"给予"的那个人。可走过这一周才明白,与其说是我在陪伴他们,不如说我们更像朋友,一路相伴着往前走。
来到这里的日子,一天天过得安静又充实。每天清晨走进校园,耳边总是孩子们清脆的笑声,穿过围墙、穿过树梢,简单又治愈。也是在这些清晨里,我愈发明白:支教的意义未必轰轰烈烈,而在于日复一日的陪伴与坚持——在于你每天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在于孩子抬头的一刹那知道"老师在"。
课堂上,他们有时为一道应用题皱起小眉头,笔尖顿了又顿,橡皮擦了又擦;有时又因为一句表扬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然后低下头偷偷把腰板挺得更直。课间围过来问东问西,问题一个接一个,不需要回答完整,只是要有人听着。说着说着,会有人摸出一颗攥得温热的糖塞进我手心确认你把糖收好了才放心离开。那些细碎的瞬间,比任何教案都更让我记得住。
课余时间我们一起游戏,闲下来时我带他们运动。操场上追着跑着,他们摔倒了,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检查一下有没有破,又笑起来重新冲进队伍。那种天真与热忱深深触动着我——我们成年人摔倒后总先看有没有人看见,而他们只会想着"我还想再跑一次"。
有一次放学,几个孩子追着我问:"老师,你明年还会来吗?"我停下脚步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酸酸的——舍不得,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不忍心在那几张仰起来的脸上,看见失望落下去的样子。
我本想来给予陪伴,却被他们的童真治愈。教育从来都是双向成长,他们教会我的,不比我带给他们的少。这段旅程虽短,我却收获了孩子们眼底的漫天星光——那是对世界还没有设防的好奇,是被肯定之后立刻燃起的勇气。
如今我要把讲台交还了。愿他们永远纯粹热烈,奔赴远方;也愿我自己,带着这份星光继续往前走。那光会照亮我很久很久。(蒋召斌)

